殘香共我

深夜我們于殿中如往日般和衣而眠，與身側之人的溫熱呼息此起彼伏地交錯着，窗棂縫隙傳來秋夜的細碎雨聲，淅淅瀝瀝，未曾停歇。

原本早就該睡下的，今夜卻不知為何莫名毫無困倦之意。

“璟行……”

風間延的聲音自幽暗中從耳畔輕輕傳來，蘊藏着些許小心的試探。

“你……睡下了麽？”

“未曾，”我擡眸望着眼前紋絲未動的月白紗缦，輕嘆着應道，“如此雨夜，卻反倒莫名難眠起來。”

“那，我們出去走走罷。”

風間延沉寂片刻，随後坐起身來以單手撐着床榻望向我，琥珀色的眼眸在幽暗中閃爍着微光，幾縷青絲因他方才的動作滑落至我面前，在我的鼻尖上微微顫動着，不由得教人有些發癢。

“……好。”

眸光流轉間，我的心底亦因他的提議而動容，沉默片刻後輕聲應着坐起身來。

許是此刻夜已過半，推開門後，只見秋夜微雨在半空中相互糾纏着分不清彼此，如此細軟的江南煙雨，怕是又要連綿整夜。

片刻後，随着傳來撐傘的微響，我眼前這片連綿細雨，逐漸被紙傘的素面邊沿所遮擋。

“怎麽不待我撐傘就出來了？”

風間延關切的聲音在耳畔響起，只見那片顫動的琥珀中是純粹的擔憂之色。

“秋雨寒涼，莫要因此着了風寒才好。”

“小雨罷了，阿延無需憂心。”

我無甚在意地微微擺首，擡眸望向院落中愈發殘敗的桂花樹，擡手接過被那片因雨水過多而不堪重負，随着細雨一同緩緩垂落的淡黃，聆聽着桂花樹下的層層滴水在油紙傘上在敲打的清脆聲響。

“這桂花竟也要随着秋意落敗了。”

風間延亦擡手接過幾片被風雨吹落的淡黃花瓣，油紙傘沿滴落的微涼雨水，逐漸在他掌心積成一片小小的水窪。

“我搬到此處時，便見到了這荒涼庭院中的桂花樹，而後雖在病中，卻仍是歡喜的。”

“銀桂雖花香淡雅，整年卻只短短盛開一次，”我有些憐惜地望着手中被秋雨浸透的淡黃，“不比那飄香十裏的滿城金桂，花期亦可盛敗反複。”

“它的花期雖短，卻也來去得熱烈。”

風間延在桂花樹下的綿綿細雨中側首望向我，揚起如若這場煙雨朦胧般的淡淡笑意。

“璟行若如此鐘愛這院落中的桂花，不若一同摘些晾乾，入冬後我們以此圍爐煮茶。”

“銀桂也可煮茶麽？”

我有些訝異地側眸望向他。

“江南多以金桂釀酒煮茶，亦或用作蜜餞糕點，我倒未曾用過銀桂來制茶。”

“金桂做得，為何銀桂便做不得？”

風間延依舊揚着如夜色般的朦胧笑意，任由指尖的花瓣随秋風而去。

“難道只因同為桂花，不若金桂香氣濃烈，便要因此而心甘被世人所遺忘麽？”

風間延如此說着，将手間的油紙傘微微向我傾斜幾分。

夜雨朦胧間淡黃的銀桂花瓣依舊在我們身側緩緩飄落，分明一同處于油紙傘所遮掩的黯淡幽光中，那雙彎着盈盈笑意的琥珀眼眸，卻莫名在我心底發覺愈發異樣的不同。

“既然如此，那就請阿延……與我一同留住這銀桂的秋意。”

我未置可否地淺笑着，自風間延手中取過油紙傘的竹柄後，便與他向幽暗的卧房內尋物走去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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